「愛追求到最後只剩下零碎
我們也只能選擇跟幸福擦肩」
吳青峰《近未來》這二句詞，道盡許多人混沌的一生：
追求所愛的圓滿人生，到頭來，卻讓我們與內心真正的渴望擦肩而過，一無所有？
完美的人生，背後是上帝對人類最重的懲罰？
在世界運轉的因果法則下，每個人要為自己所作所為負責。我們的所作所為種下各種「因」，這些因如何讓我們面臨什麼樣的果報？因緣和合而生果—佛教和瑜珈行者所說的因果，最大的不同就在因果之間的「緣」—是掌控在自己手裡？還是掌控在上帝手裡？當緣掌控在上帝手裡時(大多數人的狀況)，上帝要如何撿擇你造的因，怎樣讓因緣和合而拋出什麼果來給你承受，就由上帝決定。如果上帝最先拋出來的是讓一個人有一個完美的、沒有挫折的人生，很多人會洋洋得意；而我認為，這其實是上帝對這個人最重的懲戒：
有個說謊的人，沒人拆穿他，就以為自己說的謊很圓滿、騙了大家，洋洋得意。這只是個謊言，但當上帝讓這種謊言落實在你的生命裡的時候，是不是就是一個圓滿的、完美的人生。就像這個說謊的人，一生沒做過好事，為惡不斷，十幾年來他都認為自己的謊話很圓滿騙了大家，他又有錢，他就活在自己的控制慾裡自認為用金錢和謊言掌控了一切—這就是上帝拋給他的完美人生。
當上帝選擇讓他的人生很圓滿的時候，結果是什麼？
《近未來》最後一句詞：
「生命必須有裂縫，陽光才照得進來。」
當人順遂時，不會看到人生的不圓滿。所謂圓滿，不是別人看我們，而是我們自己認為圓不圓滿。就像這個說謊的人，沒人拆穿他就以為自己說的謊很圓滿，洋洋得意。這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：作為一個醫生，我已經看到他說謊的頭腦和智力已經嚴重退化了，她卻毫無所覺，依然自認為自己說的謊很圓滿、自己活得很圓滿。
如果一個人認為自己的人生很圓滿，他的生命會不會有裂縫？不會。陽光照得進去嗎？進不去。那代表什麼？生命無光。他活在自己的圓滿世界裡，可是生命無光。
在相對的世界，人生愈圓滿，就愈沒有進步的動力，勇氣就會不見。心理學上這是一種人格缺失—缺乏勇氣，缺乏挑戰心；因為想要的生活隨意就可得到。
這種一般人追求的圓滿人生，對修行者來說其實非常不好：
「愛追求到最後只剩下零碎
我們也只能選擇跟幸福擦肩」
為什麼？
因為追求的所愛，不是你真心想要的；或真心想要的，你愛不到；或對真心想要的，你的欲望有多大？
不知誰曾說過：「你不知道那一個你會先看到—明天的太陽，還是死亡?」
如果明天你的生命可能就不在了，就是一般佛教講的無常，那麼，到底是「追求你內心真正想要的」，還是那些「讓你不敢跨出去追求的擔憂」比較重要？
每個人都會覺得我們明天還會醒過來，我們還有明天，明天還可以過得很好；就像那個活在自以為圓滿的謊言裡的人，自認為控制著一切，活在自己的圓滿小世界裡。他的人生缺少了什麼？
他的人生缺少了什麼？當看到：「愛追求到最後只剩下零碎」時，我們那一種追求所愛的衝動就不見了。衝動就是一種勇氣。當你對自己人生都缺乏一種衝動跟勇氣的時候，就落入我所講的—上帝對一個人最大的懲戒，就是讓他自認為有一個圓滿的人生。因為當你覺得人生很圓滿，沒什麼欲望了，就缺乏進步的動力；沒有進步的動力，你就不可能跳脫你現在的處境。
而這個現在圓滿的處境，其實愈是圓滿，愈是先享用了完美的因果報應，人生就每況愈下；而你不見得警覺的到人生的每況愈下，就像那個說謊的智力已經退化到很低的人，毫無所覺，依然洋洋得意、悠遊在自認為圓滿的謊話和人生中。
所以說，當上帝選擇讓他的人生很圓滿的時候，其實是上帝給一個惡人—之前累積福報很大的惡人—最重的懲戒；他完全沒有慾望、沒有動力跳脫，生生世世陷在這種處境無法調頭。
二種人生命無光、跳不出來：
一種是前面所說，自我覺得很圓滿的人，活在自認為完美的人生裡。
一種是自我覺得必須保留某一些東西，就是處在貪欲世界的人。
脫離現在的處境需要兩種東西：
一是本身想要脫離的欲望。如果沒有這種欲望，你又痛苦地活在現在的處境無法自拔，這不是圓滿的人生，而是處在貪欲的世界—我覺得必須要保留某一些東西—例如執著錢，我要等存夠錢再去追求我想要的。這種貪欲拉扯著你，不讓你跳脫現在的生活。
這種痛苦與貪欲的情況，對上帝的懲戒來講是有等次的：
處在痛苦的貪欲裡，至少還有貪欲，想要追求什麼；
若是沒有貪欲，又不滿這個世界，而上帝又讓他所做的事都很圓滿—都符合他自己的想法；就像有個人，隨意就可以過上他想要的生活，但是他厭惡這個世界、活得不快樂，而他又覺得自己沒什麼慾望，不想追求什麼…在我看來，這是上帝對這個人最大的懲戒，因為生生世世他都困在這種進出不得的處境裡無法跳脫。
所以對一個修行者來講，上帝給一個人完美與圓滿的人生是一種懲罰—脫離不了舒適圈，脫離不了所擁有的；卻沒意識到，我們現在所擁有的有一天都會不見。就像：
「愛追求到最後只剩下零碎
我們也只能選擇跟幸福擦肩」
假如把這個幸福當作是你內心真正想追求的東西，那麼你就只能跟它說再也不見；你追求到最後就是什麼都沒有。
可惜要等到起不了身、什麼事也幹不了的時候，人們才會體認到；但離死亡也不遠了…
所以，釋迦牟尼佛倡導的不是完美的人生，而是不斷進步的人生。
因此釋迦牟尼佛禁止弟子入定時進入無色界定。
無色界定是瑜珈行者追求的最高境界，就像一般人追求人世間的完美人生。一旦進入無色界定，就跟活在圓滿人生一樣，無法再透過一種欲望來修習，只能停在那；一旦出定，還是要回歸上帝掌控的因果輪迴中。
同樣道理，一直活在完美人生的人，把完美人生的福報享盡了，還是要面對沒有福報的不完美人生。打個比喻就是：有天你的存款花完了，還是得重新去面對柴米油鹽醬醋茶的人生，得去賺錢，陷入不斷地貪欲輪迴。
當修行者追求不斷進步的人生、追求自己內心所求時，必須有很多捨棄與斷的勇氣。
有個人大家都叫他萬能，他擁有很多、活得很快樂；但在我看來他的人生有很多事情不圓滿。他在我這裡學不到東西，因為我跟他說有些事他做不來，他不服氣堅持要做，萬能的他不相信有什麼事情他做不到—這是貪欲，貪於自己的萬能，什麼都搶著做的慾望。當他果真做不來的時候，他卻沒有選擇生起一種修習的欲望來突破他為什麼做不來，因為他得犧牲他現在所擁有的，他不願意—這又是另一個貪欲；他困在二種貪慾的拉扯裡，無法斷然前進。
人生就是不斷地選擇，就像我常說的，你要活命是不是要犧牲許多眾生的生命？他沒體認到這一點，選擇逃避他的萬萬不能，歸根究底源自他不願意捨棄現在所擁有的，他就不能跳脫、不會進步。
想一想，我們的狀況是不是也是這樣？ 當上帝幫助你、給你跨出去的緣分的時候，你是不是不願意捨棄、缺乏斷的勇氣？
有個人非常害怕自己開車跨越南北加州去上一個重要的課，猶豫不前；結果出了車禍，讓他醒覺：當他一再猶豫不前的時候，死亡可能先到，他就錯失了轉變的機會；這讓他鼓起勇氣前進。
當我們面臨的選擇和我們既有的貪欲、舒適圈是一個很大的、相反的方向時，就需要斷的勇氣—看著你的內心，你真正想追求的是什麼？
一樣道理，如果那不是你想要追求的，就過好自己的人生。
選擇當下的完美人生？還是選擇離開現在的舒適圈、挑戰未知的人生？
世間無常，你也不能保證當下完美的人生會一直過到老死。
自己好好地想一想自己的人生，自己決定。
主講：Ena Chen於2025.11.25
整理：Ivy Liu
Chens Herb 